【影评】一代宗师归来，只值18块？

时隔两年，王家卫带着重新剪辑的3D版《一代宗师》重回江湖。和两年前大家争相引用、研究片中那些经典台词不同，这次的重映，至少目前为止，并没有在观众群中引发所谓“现象级”讨论。兴许是影片发行方预计到这样的情形，所以在某在线订票网站上，3D版《一代宗师》的票价只有18元（当然，仅限一人一票）——不用疯抢、不用秒***、不限定某种银行卡，人人有份的18元，差点让我错愕地下巴都掉了下来。

正如墨镜王在前期宣传中所言，如果说2D版《一代宗师》是写意画，那么3D版就是工笔画。更准确些来说，王家卫是以油画美学来拍这部电影的，3D版本更能纤毫毕现地展示这种细节之美。许多人称道宫二在金楼会叶问一节，认为画面堪比达芬奇《最后的晚餐》；我却独钟情于片首片尾两次武林合影，鲜活的、三维的人物被定格，渐渐凝固为二维的相片。时间的厚重沧桑之感，仿佛渗出银幕，通过3D眼镜扑面而来（当然还有部分不容忽视的客观原因是，我选了一家新开影院，3D镜片比较干净）。

和此前许多内容原封不动的3D重映版大片不同，3D版《一代宗师》的内容情节、故事走向也有许多不同。大体来说，宫二的戏份减少了，之前一晃而过、甚至有些没头没脑的人物如张震的一线天、赵本山的丁连山的故事线有所丰富。就连叶问到底有没有去过东北的公案，墨镜王也塞进了许多新的镜头，以至于真相更加扑朔迷离……

作为一名约稿编辑，我深深地知道，当作者肚子里货色有限的时候，任凭他/她改一稿、二稿，内容永远是大同小异的。而在这一点上，墨镜王就是一个反例，在过去十年里，围绕《一代宗师》不同的结局不同的设定，他反反复复拍了许多组镜头，使故事拥有了许多种可能性。如果资金和时间允许，他完全可以再剪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宗师故事来。

当然，无论怎么剪，王家卫电影的内核是不变的。不同于徐克江湖中不可或缺的匪气甚至是妖气，王家卫的江湖，其实还是直指个体的内心。执着与坚守，等待与转身，贪嗔痴，或是爱别离。武学宗师，或是凡人如你我，绕不过的心魔，终究还是这些。

无论江湖夜雨还是重庆森林，透过影像，我们看到的始终是自己的内心。这就是墨镜王好的地方。可我想说的是，这么一部功夫用意极深的电影，只卖18元，这样真的好吗？

“王家卫”三个字，曾经是文艺青年的接头暗号。可现在，文艺青年几乎成为很多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指代，恨不得回道：“你才是文艺青年，你们全家才是文艺青年”，曾经的文艺片之王，终于也免不住气短了。

在社交媒体网站上，重新归来的一代宗师，几乎没有激起丝毫涟漪，哪怕是文青根据地的豆瓣，此次也鲜见高质量的讨论。前有《一步之遥》泾渭分明的或褒或贬，后有重返20岁的归亚蕾阿姨美目盼兮，独独这样一部从故事、画面、演员，以及场面调度甚至配乐音效都无可指摘的电影，反而引不起大家的兴趣。

有人说，因为重映版的故事线性结构太完整了，就显得不那么王家卫了。好吧，大概现在还真流行这样，你跟他说情怀，他跟你说务实，你跟他说务实，他跟你说互联网思维，你跟他说互联网思维，他躲无可躲就俩字，“不值”。

距离2D版《一代宗师》的上映才两年，中国电影市场变化之快，已经让人有“世上千年”之慨。在这两年里，真人秀节目可以变成电影；***商店女老板可以拍电影；吐槽无数的烂片丝毫不影响它成为票房第一；网络段子拼凑而成的片子可以骄傲地宣称“40岁以上人士请在青少年陪同下观看”……这是一个粉丝经济的时代，大众已经羞于探讨电影的美学追求，可我们的墨镜王，还在他的烂柯山中，执着于如何给一粒纽扣的特写辅以最佳的光影。

想起电影中的掰饼情节。在宫羽田眼中，一块饼就是一个武林，但在叶问眼中，一块饼，是一个世界。很多年前，香港词人林夕接受访谈时，曾幽幽说过，黄耀明就是他的“饼”，那是他全部写词灵感的来源。

只不过现如今，中国电影观众所要的饼，大概已近乎五仁月饼那样的奇葩存在，实心实意如王家卫，恐怕已经不是他们最想要的那一块。

（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。本文编辑：章迪思 编辑邮箱：shguancha@sina.com）